刑事沒收的基本概念與性質探討

刑事沒收的基本概念與性質探討
壹、前言
「犯法就不能從中得利」（Crime doesn’t pay）這句話，早已深植人心，成為刑事法治體系的重要信條。刑事沒收制度正是為了實現這個原則，藉由剝奪犯罪所得與相關財物，回復社會的正義與合法財產秩序。過去，沒收常被視為附隨刑罰之一種；但隨著法制發展與國際趨勢的變遷，我國自104年末進行制度性變革後，已將刑事沒收明確定位為非屬刑罰之獨立法律效果。

貳、刑事沒收的概念與基本法律規定
一、什麼是刑事沒收？
刑事沒收，簡單來說，就是國家基於法律規定，將與犯罪有重大關聯的財物，剝奪其所有權，不論其是直接來自犯罪行為，或是犯罪行為所用之工具、準備物，甚至是因犯罪所得而衍生之利益。其目的不僅在懲罰，更在於預防、阻嚇犯罪，並讓不法行為無從「圖利」。

二、法源依據：刑法第38條與38條之1
刑法第38條：針對「犯罪相關之物」（如違禁物、犯罪工具、準備物等）進行規範。
第1項：違禁物，不論屬於誰，都必須沒收。
第2項：若是犯罪人擁有的犯罪工具、準備物或犯罪所生之物，得予沒收。
第3項：若是他人（非犯罪人）擁有這些物品，且無正當理由提供或取得，也可以沒收。
第4項：若這些物品沒收困難或不宜執行，則可以「追徵價額」取代實物沒收。

刑法第38條之1：聚焦於「犯罪所得」的處理。
第1項：犯罪所得若為犯罪人所有，一律沒收。
第2項：即便非犯罪人所有，只要有下列三種情形之一，仍得沒收：
🔸明知對方違法仍取得該財產。
🔸無償取得，或用明顯過低價格取得。
🔸犯罪人替他人犯罪，該他人因此取得財產。
以上財物若無法全部或部分沒收，亦得追徵相當價額。
若犯罪所得已返還被害人，則不再執行沒收或追徵。

三、舉例說明以增進理解
1.A販毒所用之機車，即使不是A的，依據第38條第1項，可以沒收。
2.B偷竊之錢，轉送給其母親，依據第38條之1第2項，可沒收或追徵其價額。
3.C幫D洗錢，將不法所得存在自己名下帳戶，依據第38條之1第2項，可沒收。

參、刑事沒收處分的性質：從附隨刑罰到獨立法律效果
一、制度演變
早期，刑事沒收被視為從刑，是跟隨主刑（如有期徒刑、罰金等）而來的一種附加懲罰。但自民國104年12月30日修法，並於105年7月1日施行新制後，刑事沒收已明確區分於刑罰與保安處分之外，被定性為獨立的法律效果，而非刑罰。

二、最高法院與憲法法庭之見解
1.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80號判決指出：「刑法中沒收為刑罰及保安處分以外之法律效果，具有獨立性，而非刑罰。」
2.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18號判決也進一步強調：「刑事沒收制度的核心精神在於恢復合法財產秩序，而非對行為人或第三人進行懲罰。」

三、立法政策與法理依據
1.普世法律價值：沒收制度體現「犯罪不應得利」這一核心原則，具有明確的道德與法律基礎。
2.回歸財產正義：許多國家（如德國、日本）以及《聯合國反貪腐公約》第5章均明定，沒收應具獨立性，目的是排除不法所得對市場與社會秩序的侵蝕。
3.公私法對照：類似於民法上之不當得利（民法第179條）與行政法上之不法利益回收（行政程序法第127條），刑事法亦須有對應機制剝奪不法財產。

肆、刑事沒收的意義與實務挑戰
一、沒收與被害人保護
刑事沒收除了追求犯罪防治與公平正義外，也具備「回復被害人損失」的功能。例如若能查扣犯罪所得，便有可能將其發還給被害人，而非僅由國庫沒收。

二、與刑罰之區隔與協調
即便沒收本質非屬刑罰，但在實務上，沒收常與刑罰併行，須注意：
1.程序保障：應給予當事人適當之聽審與辯護權，防止濫用公權力。
2.比例原則：避免對第三人造成過度剝奪，特別是在其「無故取得」或「非明知」的情況下。

三、跨國犯罪與財產追繳合作
隨著資金跨境移動日益頻繁，刑事沒收亦面臨挑戰，尤其在洗錢、貪腐等重大犯罪中，國際司法互助日益重要。我國應積極與其他國家合作，落實「不法不得得利」的理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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