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aw-40 法學概要導論第40講：法律文字與法律發展——以英國、德國為例

法律文字與法律發展：以英國、德國為例

一、前言：法律必須透過文字才能運作
法律並非只是抽象的規範，而是必須透過文字與語言加以表達、解釋與適用。因此，法律文字是否成熟、精確，往往會影響法律制度的形成、司法審判的運作，以及法典編纂的成敗。從英國與德國的法律發展史觀察，即可清楚看出法律語言在法律發展中的重要地位。

二、英國經驗：英文成熟以前，法院並不使用英文
首先，以英國為例，十五世紀以前英國法院所使用的語言並非英文。當時英文仍停留在地方方言階段，尚未發展成足以精確表達法律概念的成熟語言。因此，英國在建立法院制度後，先受到羅馬法影響，法院多使用拉丁文；後來又因諾曼征服及法國文化影響，十四、十五世紀法院多使用諾曼第法語。

這說明法律語言並非任意選擇，而必須具備精確性、穩定性與專業表達能力。若語言本身尚未成熟，就難以承載複雜的法律概念，也容易造成法律適用上的模糊與爭議。

三、英文進入法院：法律語言與民族語言的成熟
直到十五世紀玫瑰戰爭以後，英文吸收大量外來語，逐漸發展為較成熟的民族語言，才正式進入法院與法律實務之中。

換言之，當一國語言尚未成熟時，法律制度即使存在，也可能需要借助外來語言來維持法律表達的準確性；而當本國語言發展成熟後，法律才更能貼近人民生活，形成具有民族特色的法律體系。由此可見，法律文字的成熟，與國家法律制度的發展具有密切關係。

四、德國經驗：民法典制定中的語言爭議
其次，以德國為例，《德國民法典》（Bürgerliches Gesetzbuch，簡稱 BGB）的制定過程也顯示法律文字的重要性。十九世紀初，德國尚未完成政治與法律上的統一，各地法律制度分歧。

1814年，德國法學者帝伯（Anton Friedrich Justus Thibaut, 1772－1840）主張，德國應擺脫外國法與羅馬法影響，以德國習慣法為基礎，制定一部統一的德國民法典，以促進民族與法律的統一。此一主張具有強烈的民族統一意識，也反映出當時德國社會對法律一致性的需求。

五、薩維尼的反對：法典化不能只靠立法意志
然而，歷史法學派代表人物薩維尼（Friedrich Karl von Savigny, 1779－1861）則反對立即制定法典。他認為當時德國法典化的條件尚未成熟，主要原因有二：
第一，法學理論尚未充分完備；
第二，德國語言尚不足以精確表達複雜的法律技術概念。

薩維尼強調，法律並非立法者可憑主觀意志任意創造，而是民族精神、歷史傳統與生活習慣長期發展的結果。因此，若在語言與法學尚未成熟時急於制定法典，反而可能造成法律文字僵硬、概念不清，甚至損害法律體系的穩定性。

六、德國民法典延後：法律文字成熟後才有穩定法典
也因此，德國民法典的制定受到延緩，直到1900年才正式施行。這段歷史說明，法典編纂不只是政治意志或制度工程，更需要成熟的法學理論與精密的法律語言作為基礎。

法律文字若不夠精確，法典即使完成，也難以有效適用。相反地，若法律概念清楚、文字表達嚴謹，法律體系才能穩定發展，法官也才能依據明確文字進行解釋與裁判。

七、綜合分析：法律文字的四項功能
綜合英國與德國的經驗可知，法律文字是法律制度的重要基礎。
第一，法律文字能精確表達權利義務，使人民了解法律內容。
第二，法律文字能提供法官解釋與適用法律的依據，維持法律安定性。
第三，成熟的法律語言有助於法典編纂，使法律體系更完整。
第四，法律文字也反映一國的歷史文化與民族精神，使法律不只是冷冰冰的規則，而是社會生活經驗的累積。

八、結論：法律文字不是形式，而是法治的基礎
總之，法律文字並非法律的外在形式，而是法律能否有效運作的核心條件。法律若沒有成熟、精確且穩定的文字作為載體，便難以清楚表達規範內容，也不利於司法適用與法典發展。

因此，法律的制定、解釋與適用，皆應重視語言文字的精確性與歷史文化基礎。從英國與德國的法律發展史可以看出，法律語言越成熟，法律制度越能精密化、穩定化，也越能真正落實法治精神。
關鍵字：
By 國考小幫手Youtube頻道